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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加一盘!算我的。”三贝勒洪钟般的声音炸起来,贝勒爷依旧稳稳当当,腰板挺得那叫一个直溜溜的,胸膛顶着明晃晃刺刀,朗朗的对板垣严厉的呵斥。小日本端坐在那里用食指勾勾示意三贝勒进西厢房来。
柱子难过的叫声贝勒爷就低下头。三贝勒一掐柱子的脖子向后一提,柱子的头猛地昂起,斥责:“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!”
三贝勒早绷不住劲儿赶到了西厢房了,只是不敢看棋。就在不远的“下马碑”那儿擦汗,在长满荒草的空地找块废白玉栏杆坐了。午门好像一个凹字,外厢房本是大臣上朝候旨的,他望望皇家内城的觉得象个睡狮,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老百姓的咒骂,血腥气味已经蔓延到了棋盘上。
翠喜儿一看三贝勒也豁出去了跟着。小日本哇哩哇啦说柱子的国王被日本天皇将死了。三贝勒轻蔑的一哼,用流利的英语呵斥:“鹿死谁手还未定!”
“袖珍战争”开局的火药味,浓烈的呛人,一阵尖锐的砍杀,三贝勒的棋子如同冲锋陷阵的义勇军。三贝勒先弃了一马撕开了小日本坚强的防线。小日本为了不被纷乱的局面带入迷途,狡诈的送回大部分子力简化了局面,形成单车对单后的棋。三贝勒是皇后。
夕阳落到紫禁城,红彤彤的显得很壮观,成群的燕子在自由的飞舞。时间又过了一个钟头,小日本狡诈的把城堡棋子固定在F3格,依靠G2的兵生根。白“天皇”被保护在底线。三贝勒的兵链破碎了,G线上的兵杀到H线,成了迭兵。E线成了开放地带,没兵把守了。
翠喜儿和柱子交换眼神,这种局面绝对不可能杀死白方国王的。要在后翼制造出一个通路兵来,再升为双后去杀王,时间是肯定来不及了。
“喀嚓!”三贝勒的茶色水晶眼镜叫汗水冲下来,清脆的镜片碎裂声!翠喜儿看见三贝勒的眼睛布满血丝,他把棋子扣的山响,注定要给发霉的老屋弄出新鲜生机。处于劣势的三贝勒紧急把底线的国王运上前线参战。但鬼子有根的白城堡棋子牢牢的防守在F3格,三贝勒的国王根本没办法通过封锁线去帮助皇后成杀。僵持下去可以和棋。
板垣青森森的腮帮子上,肌肉剧烈的跳动几下,依然端坐了。三贝勒冷静的等待,板桓走了兵G3。三贝勒立刻抓住战机,那F3格的城堡棋子脱根了!三贝勒一剑封喉把碉堡拔除。跟着用他的国王把G3兵吞掉,带了八角皇冠的美丽皇后终于突破了日本鬼子的底线,将军同时是绝杀!三贝勒松一口气。
小鬼本额头的青筋凸出来,“哗”的掀翻了棋盘,身体激烈的起伏。作为一个棋手,胜败是兵家常事,可对于一个侵略者,那就是最彻底完败,小鬼子对着三贝勒把手里的指挥刀“唰”的拉出来半截,半晌才“哐”的又抽回去,他知道三贝勒根本不惧。
三贝勒裂开因为缺水起了白皮儿的嘴第一次笑了,柱子看到他的笑很艰苦但是辉煌,是真正的王者风范。老百姓看懂了那笑,沉默的把敬穆的眼光投向三贝勒。柱子过来扶起三贝勒,人慢慢的聚拢来,原来咒骂三贝勒的,暗暗的向他竖起大拇指。
三贝勒在柱子和翠喜儿的搀扶下钻过刺刀,跺出午门。幽静的东侧门是通往什刹海最近的路,路上依旧没有几个人,剩下路两旁静默的杨柳。突然,不知道在什么地方“叭”的一声清脆的枪响,三贝勒就痛苦的捂住胸口,血立刻顺着指头缝隙喷涌出来。翠喜儿吓的“哇”的要哭,忙用嘴咬住手背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滚落。柱子看那血如同残阳照在血红的城墙上一般,早吓傻了。三贝勒在他的臂膀里面一跳就断气了。
6
第二年的清明,翠喜儿已到第六战区医院做护士了,正好驻扎在西郊的白云观。一清早,翠喜儿向护士长请假说给三贝勒扫墓。路过广安门外的天宁寺辽塔,顺护城河向南走到了一片柳树的郊外,透过氤氲的薄雾,远见长满荒草的坟包前,隐约的伫立个人,等她赶过去,那人影已经走掉了。翠喜儿惊奇的发现坟包上摆了一大束香水百合,那花香就格外的浓烈。翠喜儿默默地告诉长眠在地下的三贝勒,说柱子在血战台儿庄时,为国捐躯了。
一九四五的秋天,五格格汗涔涔的从清华园匆匆赶到三贝勒的土包包前,哭着告诉三贝勒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了。
才烧纸祭奠,那黑色的纸灰就像庭院上停着的黑蝴蝶。蝶儿被小风一飕,落下去,又飞起来。
再落下去,再次倔强自由的飘舞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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