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十六岁那年秋天,终于挣脱父母的管教,从北方来到苏南这座小城读书。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。学校如军营般规范的管理,让我们这群正在长身体的学生整天处于饥肠咕噜之中。也让我很容易克制好咸嗜辣的饮食习惯,来适应当地油腻腻的四喜汤团和甜腻腻的小笼汤包。
那时侯最开心的是每月初,同学们陆续收到汇款单。相约着去大王基(那么遥远的一个地名了)邮局,然后从田埂上一路说笑打闹,步行去人民影院看电影。夏天,精神食粮后去广场斜角的冰店吃碗刨冰,冬天,去解放路一家小店吃红糖水芋头或者红糖豆花。这一个月的牙祭算是打完了,剩下了30天的等候。
我们学校最得意之处是对学生的“准军事化管理”。可想而知一切都是准时定量的。打从早五点半吹起床号,到晚九点吹熄灯号,一天就这么过了。那时侯常常处于饭时的盼望中,定给的三两米饭总感到分量不够。我们班长是女生,丧尽天良的把我们女同学分散开,跟男同学配桌。说女同学饭量小,可以匀给男同学吃。(555可怜俺那时侯懵懂混沌,体会不到省给男同学吃的好处,9月份入学90斤体重,寒假回家时已经猛增到123斤,害的俺回家,爸妈都不认识俺了)
一学期后大家老练了,就买些馒头票自己加餐。苏南的馒头一两两个,白嫩嫩的带着甜味,没有小菜也很容易下肚。周末的早上,照例是剪刀石头布,输的人起床为大家买馒头。谁也不用下定单交代购买量,不走运的那位自然知道为我们10个人买5斤馒头。周日的上午就这样躺在被子里,就着馒头和热门小说度过了。
春天,学校围墙外面的油菜田,花开的黄艳艳。晨读的时候,氲冉的雾气让点点黄花若隐若现,看田人的草庵就只有庵顶在雾气中飘摇,仙境一般。心中就象长了草一样不得安定了,盼着黄昏早点到来,去田埂上撒野。那是台湾校园歌曲流行的年代,如今最清晰的记忆是我们班小不点的歌声“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”。然后我们就笑,问她的大哥哥是谁。(唉,最终她也没有跟她的大哥哥走到一起)。我很得意的教大家唱苏联歌曲《小路》,就因为其中的歌词“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,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”呼应了蜿蜒似小路的田埂,和早晨田野中的雾气。笑闹中,有农村来的同学在田边发现了马兰头,一种可以凉拌的野菜。别提那份惊喜了,七手八脚,很快挖了一大捧马兰头。买了酱油、麻油、味精、盐、白糖等。洗净的野菜去锅炉房用开水氽熟,不等冷却,拌不拌不就一抢而光。不到一周,那片田里的马兰头被我们挑的干干净净,没用完的调料也舍不得仍掉,糖醋馒头还是很好吃的来。呵呵,这也许就是女性喜欢侍弄饮食,勤俭节约的天性吧。
而每学期一次的吃馄饨,就是我们盛大的节日了。这一顿一般安排在某个法定节日里,食堂按桌发给大家一脸盆菜肉馅,和若干斤馄饨皮。这个时候才发现女班长的英明,每桌有男有女,女同学负责包馄饨,男同学负责送去伙房煮熟再端回来分给大家吃。往往是一边包一边煮一边吃。最后是包、煮、吃同时完工。在第二次吃馄饨的时候,有老生教我们去外面买来馅心和馄饨皮,多多地包,反正伙房要帮大家煮熟。好难得哦,一年才两次,忙碌于寝室和食堂之间的男生,象连成线的蚂蚁,拥挤在窗前盼吃的懒虫,象群吵闹的鸭子,热闹极了。
好怀念那些单纯快乐的日子……
有时想想自己就是吃食堂的胃,成家后,曾经寻着记忆调配了那种菜肉馅,自己包馄饨。熟悉的味道,好像回到那些欢笑之中。家人吃了得出结论:看来那时侯你们是饿极了。可能是吧,少了欢闹气氛这种调料,味道总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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